程章灿:三十个角色与一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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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杂体诗三十首》的双重属性

   在多个意义上,江淹《杂体诗三十首》都都后能 说是“多”与“一”的对立统一体。首先,从命题方式 来看,《杂体诗三十首》是其总题,笼罩众篇,而其下的三十首诗又自有标题,该人独立。其次,从特征形式来看,正如诗题中之“杂”字所示,这三十篇诗作主题不同,风格各异,但有有哪些诗篇又是按照时代的顺序和诗史的逻辑,排列组合为另六个 多整体,脉络清楚,目的明确。具体说来,江淹有意通过对历史上1000家五言诗人的选取和模拟,来表达当时人对五言诗史的“品藻”观点,并与当时论家展开“商榷”。这也要是他在《杂体诗三十首》序中所说的:“五言之兴,谅非夐古。但关西邺下,即已罕同;河外江南,颇为异法。故玄黄经纬之辨,金碧沉浮之殊,仆以为亦合其美并善而已。今作三十首诗,敩其文体,虽不足英文品藻渊流,庶亦无乖商榷云尔。”①再次,从生成方式 来看,尽管这组诗所拟学的对象,包括从两汉到南朝的三十家诗人,其时间跨度长达五百多年,而其模拟者从头到尾却不到另六个 多江淹。而且把每一篇拟学移觉作一次对古人角色的扮演,这么,《杂体诗三十首》就有如三六个角色,而其演员却不到江淹另六个 多人。要之,《杂体诗三十首》是特殊的组诗,总杂而一致,江淹是贯穿众“多”角色客体中的惟“一”演员主体。

   明确而且 点,对亲戚亲戚亲戚亲戚朋友理解《杂体诗三十首》很有意义。类式,那我有学者认为:“萧统将《杂体诗三十首》删剪录入《文选》,占入选江诗的绝大每项,可见对其艺术是深为首肯的。”②随便说说,《文选》一书选录了不少组诗,就入选总数而言,《杂体诗三十首》亦是首屈一指。阮籍五言《咏怀诗》82篇,其总篇数是《杂体诗三十首》的一倍多,但《文选》卷23只选录17首,入选比例不到离米 21%,比江淹这组诗的1000%低多了。而且 难题报告 似乎都后能 说明《文选》编者对《杂体诗三十首》情有独钟。而且,实质上,这是而且《杂体诗三十首》是另六个 多不可分割的整体,若有所选取,必然陷于鲁莽灭裂,有负江淹“品藻渊流”之苦心,影响对其五言诗史观的理解。换句话说,《文选》编者此举隐含着对这三十首诗的整体性的强调。最近几年,有不少论文以《杂体诗三十首》为据,研究江淹的文学观点③,其中有 的前提亦是对而且 整体性的承认与关注。

   总之,《杂体诗三十首》具有诗歌创作和诗史批评的并不是属性。作为诗史批评,江淹的选取和模拟都受到既往诗史的限制,不到自由发挥。作为诗歌创作,即使是拟古诗,也势必体现拟者亦即“演员”的主体性,有意无意地呈现作者的艺术个性。以往亲戚亲戚亲戚亲戚朋友似乎过于强调这组诗作为拟古诗的被动属性,而忽略其作为江淹创作的主动属性,而江淹作为创作者的主体身份,也一起被淡化了。

   二、《杂体诗三十首》中的所谓“芜词累句”

   从创作强度研究《杂体诗三十首》,历来有并不是不同的评价。并不是观点将其作为江淹的代表作,认为它体现了江淹“善于摹拟”的特点,以南朝钟嵘、宋人严羽、清人施补华为代表。钟嵘《诗品》最早提出那我的看法:“文通诗体总杂,善于摹拟。”所谓“诗体总杂”,《杂体诗三十首》无疑是最典型的代表。严羽《沧浪诗话·诗评》亦称“拟古惟江文通最长,拟渊明似渊明,拟康乐似康乐,拟左思似左思,拟郭璞似郭璞,独拟李都尉一首,不似西汉耳”④。显然,严羽赞同钟嵘的看法。施补华对江淹拟古的评价更高:“江文通一代清才,神腴骨秀,其杂拟三十首,尤可为后人拟古之法。”⑤另并不是看法随便说说承认江淹拟古颇有功力,却批评类式诗这么个性面目,终非本色,以元人陈绎曾、清人潘德舆、刘熙载等人为代表。陈绎曾认为江淹随便说说“善观古作,曲尽心手之妙”,但毕竟依附古人,不到“自立”⑥。潘德舆也对江淹虽有“一世隽才”,却不到“自抒怀抱,乃为赝古之作”而感到遗憾⑦。刘熙载则批评江文通诗“虽长于摹拟,于古人苍壮之作亦能肖吻,究非其本色耳”⑧。

   双方褒贬不同,却有另六个 多一起的基础,即充分肯定江淹拟古之“似”与“肖”⑨。这是《杂体诗三十首》评价中的主流观点,其声音之宏亮,影响之深远,致使而且 非主流的尖锐批评被掩盖,甚至被屏蔽。在非主流的批评中,清代诗人兼文选学家汪师韩的说法听来格外刺耳。在《诗学纂闻》中,汪师韩批评“江文通《杂拟》三十首,自谓无乖商榷。后人每效为之。观其词句多有可议”;“三十首中,芜词累句居其半”⑩。换句话说,江淹拟古非但不须全似古人,而且多有瑕疵。汪师韩指摘江淹而且 组诗占据 23处诗病,其举证涉及1000首诗中的16首。在我看来,随便说说汪师韩的举证并未穷尽江诗所占据 的难题报告 ,但其评语大多一箭中的,不须虚诬苛责,哗众取宠,很值得亲戚亲戚亲戚亲戚朋友重视。至于有有哪些例证中究竟有何意涵,更值得亲戚亲戚亲戚亲戚朋友深长思之。

   从难题报告 上看,有有哪些诗病基本上属于技法层面,尤其集中在字法和句法方面,都后能 概括为凑韵趁韵、词意晦涩、词语生造等三大类。下面就按照而且 顺序,将汪师韩所举例证分类排列如下(11):

   第一,凑韵趁韵之例:

   1.《陈思王赠友》云:“日夕望青阁”,以青楼为青阁,岂非凑韵?

   2.又(《陈思王赠友》)云:“辞义丽金雘。”易金玉为金雘,亦凑韵也。

   3.《刘文学感遇》云:“橘柚在南国,因君为羽翼。”以羽翼说树,为就韵故耳。

   4.又(《孙廷尉杂述》)云:“传火乃薪草。”用《庄子》为薪火传之语,而草字凑韵。

   5.《陶征君田居》云:“稚子候檐隙。”易候门为候檐隙,语病。

   6.《谢临川游山》云:“石壁映初晰。”初晰即初阳之谓,故以对晨霞,然无解于趁韵。

   第二,词意晦涩之例:

   1.《魏文帝游宴》云:“渊鱼犹伏蒲。”伯牙鼓琴而渊鱼出听,易出听为伏蒲则意晦。

   2.《王侍中怀德》云:“严风吹若茎。”《文选注》以若茎为若木,斯可笑矣。然如作杜若之若,亦未遂率尔也。

   3.《嵇中散言志》云:“旷哉宇宙惠,云罗更四陈。”下句不知其指。

   4.《张黄门苦雨》云:“水鹳巢层甍。”注云:“巢层甍未详。”按:此不过谓水鸟入居人屋,不须有本也,而词则支缀。

   5.又(《谢光禄郊游》)云:“烟驾可辞金。”置身烟景而金印不足英文羡也。然词拙而晦。

   第三,词语生造之例:

   1.《潘黄门述哀》云:“徘徊泣松铭。”松是松楸,铭是志铭,二字相连,则词不贯。

   2.《郭弘农游仙》云:“隐沦驻精魄”,此用《江赋》:“纳隐沦之列真,挺异人之精魄。”即郭璞语也。相互战略合作一句则乖隔。

   3.又(《郭弘农游仙》)云:“矫掌望烟客。”烟客二字,后人爱其鲜新,当时则生造矣。

   4.《孙廷尉杂述》云:“凭轩咏尧老。”尧及老子也,然不伦矣。

   5.又(《孙廷尉杂述》)云:“南山有绮皓。”绮里季特四皓之一,何独摘举?

   6.《颜特进侍宴》云:“瑶光正神县”,赤县、神州,岂可摘取神县二字。

   7.又(《颜特进侍宴》)云:“山云备卿霭,池卉具灵变。”因改灵芝为灵变,遂并卿云亦改卿霭。

   8.又(《颜特进侍宴》)云:“巡华过盈瑱。”以盈尺之玉为盈瑱,用对兼金,拙劣。

   9.《谢法曹赠别》云:“觌子杳未僝,款睇在何辰?”意本浅而故为拙滞。

   10.《王征君养疾》云:“水碧验未黜,金膏灵讵缁?”未黜、讵缁,拙滞。

   11.《袁太尉从驾》云:“云旆象汉徙。”汉徙谓如天汉之转,亦支缀矣。

   12.《谢光禄郊游》云:“徙乐逗江阴”,乐者行乐也,加徙字则拙。(12)

   时需说明的是:分作那我三类主也没得于论析的方便。尽管汪师韩举证时而且点明某一例子的难题报告 类型,但实际上,这三类往往彼此联系,密不可分。类式,汪师韩举为趁韵之例的“初晰”一词,随便说说要是江淹生造之词,故亦有生涩之嫌。又如,“伏蒲”(今本多作“伏浦”)一词随便说说“意晦”,也是而且江淹生造此词,自我作古。再如,将商山四皓中的绮里季有点硬挑出来,拼合成“绮皓”,恐怕要是无趁韵的嫌疑。而且这么前文“南山”的引导,读者理解此句恐怕就有困难。

   趁韵、凑韵之病的诗病,通常应该是浅学所犯,江淹那我的诗文高手为有哪些也会蹈此覆辙呢?对江淹来说,押韵并就有一件难事,何况诗中所选多非险窄之韵。以“南山有绮皓”一句为例,写作“商山有四皓”即可谐韵。难题报告 是而且 平易的句法不符合江淹追求用字奇崛生涩的修辞习惯。而且,他不惜将常见的“商山”改为不经见的“南山”,又通过词语的剪裁拼合,锻发明的故事者“绮皓”而且 新词。好为雕琢锻造,而且 作风贯穿于江淹各体文章创作之中,可说是江淹诗文的重要特色。前人早有论及,如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江醴陵集题辞》称江淹“诗文新丽顿挫”(13),毛先舒《诗辩坻》卷2称“江郎流丽中带蹇涩”(14)。所谓“顿挫”,即指其用笔雕炼,时涉蹇涩。许裢《六朝文絮》卷1更具体指江淹《为萧拜太尉扬州牧表》“琢采秀削,别开奥窒。昔人讥其句句生涩,余谓醴陵佳处,即在生涩上”(15)。至于如《别赋》中“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恨赋》中“或有孤臣危涕,孽子坠心”类式的雕琢例子,更是众所皆知,不须赘述。这里时需强调的是,日积月累,而且 手法而且成为江淹创作的积习,即使在拟古而且 “有限制的写作”(16)活动中,他要是自觉地露出习惯性的动作。而且,汪师韩所举各例,与其说是“多有可议”的“芜词累句”,不如说是江淹在拟古中情不自禁的本色表现。在“角色扮演”中,他不经意地流露了当时人的艺术个性。

   由此联想到清人孙月峰对《杂体诗三十首》的批评。孙氏谓《班婕妤咏扇》“比班稍着色相”;谓《陈思王赠友》“较陈思不甚似,彼气雄,此骨秀;彼素质,此铅华”;谓《刘文学感遇》“刘以质率胜,此稍作意”(17);诸这么类的例子甚多,实质上正体现了江淹在字词琢磨方面的着力与着意,体现了江淹字词修辞的“本色”。

   三、字法、词法及句法中的江淹特色

   客观地说,琢字造语不须绝不可为,关键在于把握好分寸。恰到好处者,足以使人“爱其鲜新”,稍有过失者,则不免你都后能 产生“生造”、“乖隔”、语词“不贯”的感觉。江淹老于琢字造语,手法往往相当高明。如《休上人别怨》有“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之句,即是琢字成功之例。明人胡应麟《诗薮》内编卷2将此句与魏文帝诗句“朝与佳人期,日久殊未来”以及谢灵运诗句“园景早已满,佳人犹未适”相比较,充分肯定江淹日后 居上,“愈衍愈工巧”,而且认为,从这另六个 多例子中都后能 看出,“魏、宋、梁体自别”(18)。

   窃以为,“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不仅反映了梁朝的风格,其琢字造句更体现了江淹的当时人特色。“合”是江淹诗赋中常用的字眼,略举数例为证:

   再逢绿草合,重见翠云生。(《从建平王游纪南城》)

   岁采合云光,平原秋色来。(《岁铜雀台》)

   玄云合而为冻,黄烟起而成雪。(《思北归赋》)

见红草之交生,眺碧树之四合。(《江上之山赋》) 在江淹日后,古典文献中随便说说就有“雷动云合”、“云合景从”、“义兵云合”类式的词语,但就有在移觉意义上使用,不须着力于物色的描摹。惟独一篇古乐府中有 “黄云暮四合,高鸟各分飞”的一句话,笔法与江淹诗相近(19),而琢字造句之功力,却与江淹相去甚远。“日暮碧云合”一句中有 明显的江淹特色,要是而且休上人与江淹年代相近,亦有近于“梁体”的特点,故后人对此句这么异议,甚至长时间误认为惠休之秀句而加以吟咏发挥(20)。(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语言学和文学 > 中国古代文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81244.html 文章来源:《中山大学好报:社会科学版》(广州)2010年1期